“你给他发电报,用的是军用电台吧?”
大队长看了她一眼。“是。”
“军用电台,是用来发作战命令的。”
大队长没说话。
“你拿军用电台,跟他讨论叠纸船和扣饷?”
大队长把杯子往桌上一顿。“军用电台怎么了!我是委员长!我想发什么就发什么!”
宋美龄端起红茶杯,不说话了。
客厅里安静了片刻。北边中原大战的炮声隔着千里,听不见。但大队长知道,那个把“阵亡”写成“阵忙”、拿手令糊窗户、拿字典当摆设的混小子,还在那儿蹲着。
“达令。”宋美龄忽然又开口了。
“嗯?”
“他上次在报告里写‘阵亡二人’,‘亡’字写成了‘忙’。你跟我说过。”
大队长点了点头。“阵忙二人。”
“我想了好几天,没想明白。阵忙二人——到底忙什么呢?”
大队长愣了一下。然后他靠在椅背上,望着天花板,嘴角抽了抽。“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
客厅里又安静了。宋美龄端起红茶杯,抿了一口。她忽然觉得,李守愚,确实挺有意思的。不是因为他会打仗,是因为大队长聊起他的时候,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平时大队长在她面前,永远是委员长。只有在聊这个“溪口小子”的时候,他才像个普通人——会笑,会哼,会拍桌子,会说“我想发什么就发什么”。
“达令。”她放下杯子。
“嗯?”
“等仗打完了,让他来南京一趟。我想见见。”
大队长看了她一眼。“见他干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宋美龄拿起报纸,翻了一页,“就是想看看。
大队长没接话。但他端起空杯子,望着窗外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千里之外的战壕里,李宇轩刚收到大队长的电报。
他看了一眼,扔给旁边的参谋。
“师座,校长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李宇轩掏出笔,在今天的伤亡报告结尾工工整整地写下“交长英月”,“让我们打完仗去南京一趟。”
参谋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师座,你又写错字了。”
李宇轩头也不抬:“没事,校长认得。别人认得不打紧,校长认得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