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故作沉吟片刻,又道,“还有你身边那位名叫琴娘的下人,昨日她说什么来着?哦,想起来了,她说,若是不来榆林镇,她的孩子也不会死。”
他抬眼望向周素裳,语气添了几分深意,“我瞧她满心悲恸,如今既有机会为亡子讨回公道,想来她定然愿意出头。”
话音落,他目光直视对方,故作讶异,“周娘子该不会不同意吧?这可万万不行。琴娘虽是仆役,可杀子之仇不共戴天。你身为主子,总不能拦着她不让她报这血海深仇吧!”
县尉话落,周遭静了几分,周素裳一时不知如何作答。
县尉手握地方治安实权,她一介寻常商户,于情于理都不敢当众违逆。
可这事牵连甚广,不止是榆林镇亭长借权敛财,闹出人命的私弊,背后更是牵扯到一县长官。
她心里明白,这桩案子看似是胥吏作恶,实则是县衙文官与武官两大体系的暗中较量。
她谁都不能得罪。
怎么办?
县尉瞧出她眉宇间的迟疑,身子微微向后靠坐,周身迫人的气势也淡了几分。
“周娘子不必心有顾虑。”他语气平和下来,“若无十足把握,本官绝不会贸然与县令大人对上,更不会泄露你的分毫言辞。至于琴娘,本官也断不会利用她设圈套,你们只管据实陈事就是。”
周素裳想,左右已经架在火上烤了,进也难,退更难,索性豁出去一试。
她闭了闭眼,再开口,心中已有决定。
“大人,欠据我可以交出来。只是琴娘一事,我总得先问过她本人的意愿,才能给您答复。另外,若要我当堂作证,我只愿指证差役盘剥商户之举。至于廖亭长所作所为,我一概不知,不敢妄言。”
县尉立刻点头应道,“那是自然,周娘子放心,本官绝不会行私造伪证之事。”
周素裳点了点头,“好,既如此,民妇便先行告退了。”
她欲起身离开,却被县尉大人唤住。
“周娘子且等等。”
“大人还有何事?”周素裳问。
“本官尚有几句话要询问戴东家,劳周娘子等候片刻。”
周素裳立时会意。
戴东家是女子,县尉大人身为男子,自己若是离去,屋内便只剩二人独处。纵然是公办差事,孤男寡女同处一室,终究不合礼数。
她当即颔首,“是,民妇听大人吩咐。”
应下之后,她心中暗自纳闷,不知大人还有何事要问。她悄悄抬眸,看向一旁的戴东家。
戴东家愣在当场,满心诧异,没料到这事竟还牵扯到自己。
她只想安分守己的守着自己的小铺子,赚些银钱度日,从不愿掺和进官司纷争里。
方才县尉问话时,她本就有心离去,只因不忍丢下周素裳一人,才勉强留了下来。万万没想到,转眼便轮到自己被盘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