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兰说。
两个工人收了钱,走进里屋。屋里太臭。徒弟屏着呼吸。
两人拿芦席往易中海硬邦邦的身上一卷。麻绳捆了三道。抬出来。往平板车上一扔。
收尸工拉起车把手要走。
老太太拐杖一横。死死卡在车轮子前头。
“不许走!”
老太太扯着嗓子干嚎。
“就用一张破席子?连身干净衣裳都不给换?中海孝顺了我大半辈子!”
“我不能眼看着他像条野狗一样被拖走!”
老太太看向刘海中和阎埠贵。
“海中!埠贵!去拦车!”
刘海中缩着脖子看天。阎埠贵推眼镜看地。两人装听不见。
王秀兰从棉袄内兜掏出那本边角卷皮的黑皮账本。翻到中间。
“一九五六年,八月十二。”
王秀兰念出声。声音清楚。
“拿聋老太太特供布票两丈,换现金九块钱。存入个人折内。”
老太太的哭嚎声停了。卡在车轮前的拐杖松动了一寸。
王秀兰继续往下念。
“一九五七年,三月初五。截留老太太侨汇券三十元。购入高价挂面二十斤。多余折现十五块,存入个人名下。”
“一九五八年,腊月廿一。老太太生病。截留厂里发放的看病慰问金五块钱。没买肉。老太太没问。钱存入折内。”
王秀兰连念了十几条。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日期、票据类型和折现金额。
老太太的脸皮剧烈抽搐。半辈子的母慈子孝,全建立在每个月几块钱、几十块钱的私下克扣上。
自己的养老钱和高价票,全被易中海私吞变成了他名下的存款。
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。老太太右手攥着的枣木拐杖脱手落地。当啷。
火葬场的收尸工顺势拉起车把手。车轮压过地上的拐杖,推着裹着芦席的尸体出了月亮门。
老太太身子往后倾。直挺挺倒在坚硬冻结的砖地上。后脑勺砸出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