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块钱早就被她顺着炕席夹层,一层一层裹进破布包,死死塞进了耗子洞旁边的砖缝里。
塞完,她还不放心,用胖硕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那块砖,满是横肉的老脸上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:
什么生肌膏,那玩意儿涂在将死之人身上,不等于把钱打水漂?
等老贾家真揭不开锅了,这两块钱就是她自己买棺材、买吃食的保命钱!
贾东旭瘫在一旁,后背的溃烂疼得他直抽冷气。
每听亲娘找一个借口,他眼底的光就熄灭一分。
起初他还会扯着破风箱似的嗓子哀求两句:
“妈,我疼啊,您去给我买点药吧……”
后来,他干脆死死咬着嘴唇,直到咬出血腥味。
他心里终于明镜似的透亮了。
钱进了亲娘的口袋,那就是焊死的铁公鸡。
在贾张氏眼里,他这个曾经的顶梁柱,现在已经是个光耗粮食不出力的废人。
连自己亲娘都盼着他早点咽气,好省下一口棒子面!
他贾东旭这一辈子都是个窝窝囊囊的妈宝男,什么都听自家老娘的。
可没想到到头来,竟被最亲的亲娘算计到了死路上。
报应,这都是报应!
绝望像冰冷的烂泥一样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不再哀求,也不再骂秦淮茹败坏门风,不问她晚上到底脱了裤子换了什么。
他每天醒了,就盯着房顶上的蜘蛛网。
小当喊他,他跟没听见一样。
贾张氏看儿子变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死鱼样,连最后一点照料的心思也省了。
以前一天还端两次缺口破碗喂水,现在一天随便对付抿一口。
大小便拉在裤裆里,贾东旭不说,她也不问。
非得等那股氨气把屋子熏得住不得人了,她才骂骂咧咧找块干得发硬的破布随便胡噜两把。
为了躲避这股臭味,她甚至把自己的铺盖卷挪到了炕头的最边上。
贾东旭被这个生他养他的人彻底抛弃了。
多一个人吃饭,就意味着自己要少吃一口。
贾张氏那自私到骨子里的算计,像钝刀子割肉一样,把贾东旭最后一丝求生的念想割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