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子拿命护着那二十五斤。赵癞子,你嘴上口口声声说闻了七八天香味。”
“敢情你夜夜不躺被窝,专程爬人家清白闺女家的墙根底下偷听偷闻。你这分明是当贼踩盘子。”
“半夜趴墙根”这词直杀要害。乡野间最讲究名声,此言一出,随行那十几个汉子顿感脸上无光,谁也不愿跟贼名沾边,悄然拉开半米距离。
赵癞子眼看大势已去,连身后的帮手也心生退意,索性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泼皮架势:
“行。你们林家三房合伙包庇投机倒把。既然你们不拿粮,老子现在就跑去公社派出所写检举信。”
“让干事下来查你个底朝天,顺带把你城里那个作威作福的姑爷一块告倒,让他去农场吃瓜落。”
林建军捏着扁担的手背沁出密汗。
林德海全无半点惧色。他慢条斯理地从林德山手里接过那张字条。
字迹力透纸背,尽显何雨柱的杀伐果断。
这就是何雨柱的高明之处,轻描淡写十字,把宗族法理跟强权暴力捆绑得天衣无缝。
林德海抬高手腕,中气十足地震荡全场:
“瞎了你的狗眼。看清柱子亲笔写的字——‘有人逼粮,请大伯开宗族会,先占理再拿人。留根绝患,莫手软’!”
语毕,林德海的拐杖“砰”地砸碎台阶角的一块青砖:
“你真以为就这几个字了事?柱子走前留了死底牌。宗族法理治不了你个村匪,老子直接派人进四九城。”
“红星国营轧钢厂万人大厂的保卫科,科长见了柱子都得发烟敬着。”
“惹急了,保卫干事带真家伙下乡清剿盲流。你大可拿你的贱命去赌那几粒花生米。”
“万人大厂”、“带真家伙”。这两记重锤劈头盖脸砸在现场每个人的骨缝里。
一九五九年的光景,大型国企的保卫科拥有实权执法力量。真拿真枪收拾几个造谣闹事的村口盲流,连水花都翻不起来一个。
赵癞子叫嚣的五官彻底走形,脸皮底下的血色飞速散去。他双腿疯狂打摆子,两手撑不住膝盖,一屁股跌坐在满是黄土的地面上,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。
人堆最外侧,孙麻杆听见连城里保卫科的枪杆子都能搬来救场,头皮发炸,冷汗浸透了破棉袄。
他缩着肩膀,腰弯得像个虾米,趁着没人留意一溜烟窜出了人群。
眼见赵癞子烂泥一般瘫在地上,孙麻杆根本不顾同伙死活,两脚生风,踩着杂草荒地,径直逃出村口。
他慌不择路奔跑的方向,好死不死,正是一河之隔的秦家村。这如同抛出的鱼饵,无形中扯动了一张更为密集的算计之网。
而在遥远的四九城东跨院内,何雨柱靠一张不过几十个字的字条,稳坐钓鱼台,便隔空将这群乡下饿狼的脊梁骨敲得粉碎。
属于他的铁腕规矩,正在这座饥饿交加的城市与村庄里,生根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