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早，天还蒙蒙亮，九十五号院里就沸腾了，那热闹劲儿简直比过年赶大集还要夸张几分。
许大茂也是个爱显摆的主儿，特意搬了条油光水滑的长板凳，横刀立马般挡在自家门口，面前端端正正摆着个方桌。
他头上戴着狗皮帽子，手里捏着半截红蓝铅笔，时不时往舌尖上蘸点唾沫，把那本记账的红皮小本子翻得“哗啦”作响。
四合院的老少爷们一个个神情亢奋，手里都死死攥着皱巴巴的毛票，排着长队拼了命地往跟前挤。
生怕去晚了，那七毛八分钱的白面馒头和大肥肉就插翅膀飞了。
正乱哄哄挤着呢，后院拱门那儿突然有了动静。
一大妈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聋老太太走在前头，易中海、刘海中、阎埠贵这三个往日里威风八面的老家伙，此刻就像霜打的茄子，缩着脖子、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。
这五个人一露面，院里原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众人齐刷刷把眼珠子扫过去，目光里满是戏谑和看笑话的神色。
都想看看这几位昨晚刚被全院指着鼻子骂过的前任大爷，今儿个到底还要不要脸来吃这口食儿。
许大茂眼皮一撩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，原本就翘着的二郎腿抖得更欢实了。
他手里的半截铅笔在桌面上敲得“笃笃”直响，声音在这冷清的早晨格外刺耳。
“哟呵，我当是谁呢，这不是老祖宗和咱们三位前任管事大爷嘛！”
许大茂身子往椅背上一仰，拿捏着极度阴阳怪气的太监腔调，大声吆喝道。
“怎么着？”
“几位家里这是断顿揭不开锅了，也瞧得上咱们柱哥费心弄来的这口‘粗茶淡饭’？”
“我可记着昨儿个晚上开大会那会儿，几位可还清高得很呐，怎么今儿个这就弯下金贵的老腰了？”
这话一出，排队的人群里立刻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。
刘海中那张肥硕的老脸“唰”地一下憋成了猪肝色，额头青筋暴起，张着厚嘴唇就要拿往日的官威压人：
“许大茂，你个小王八蛋怎么说话……”
“老刘！闭嘴！”
易中海一把死死拽住刘海中的袖子，生怕他惹起众怒。
易中海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巴笑脸，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摸出几张攥得出汗的票子，屈辱地排在桌上。
“大茂啊，一码归一码。”
“柱子既然是为了全院谋福利，咱们这做长辈的，也得支持新班子的工作不是？”
“这是我们几家的饭钱，你点点。”
旁边阎埠贵掏钱的时候，那手抖得跟得了脑血栓似的，两毛钱的票子在手里搓了又搓，眼底的酸水和心痛根本藏不住，活像是在割他的亲肉。
许大茂斜着眼，轻蔑地睨了那几块钱一眼，倒也没继续为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