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天。
黎明的黑色宛如厚厚的窗帘,没有一丝天光渗进窗棂。
袁凡呆坐在床上,听着外面的更声。
在二十年前,津门就取消了更夫。
但到了现在,老城厢这边还是雇有更夫,不过,如今的更夫与以往不同了,只是一个防火防贼的人形走动闹钟。
袁凡昨天刚把这座院子盘下来,都没来得及拾掇,就住了进来。
此时的东南角,与百年之后沧海桑田,大相径庭,但他细看了看,这座院子就在檀府的圈儿内。
具体是不是他的梦里老家双松别苑的位置,就当它是了。
说起来,他就是个想回家的孩子。
袁凡和他爹不同,他从来都没什么志向,非但没想过将国家使命扛肩膀上,他连自己这辈子都不太想扛。
太累。
他一直觉得,在一个不确定的世界,非要去定一个确定的目标,那是犯二。
但袁凡做梦都想不到,懒癌晚期的自己,不过是回趟家,却回得这般艰难。
走了两辈子,从高铁转到蓝钢车,兜兜转转,才回到东南角,回到这个不是家的家。
坐在黑夜当中,袁凡猛然发现,二,或许是人的刚需。
生而为人,有时候必须犯二。
比如,给自己确定一个目标。
就像梦中袁老板对他说的,好好的,好好的活着,活他个长命百岁。
现在自个儿才二十,五十年之后,袁老板就出生了。
到时候好好为他保驾护航,让他早年少吃点儿苦,给他留几件好东西,让他乐得后脑勺都能开花。
本来嘛,瞧袁老板那张脸,那说话的腔调,跟被熨斗烫过似的,别说起伏,连道褶子都见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