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,一条命,从村里跑到港岛,从港岛爬上货轮,从一个黑暗的货舱到了另一个黑暗的货舱。
“货舱里又黑又臭,几十号人挤在一起,像沙丁鱼罐头。”
“有人晕船吐得昏天黑地,有人发高烧烧得说胡话。”
“一路上躲躲藏藏,不敢出声,不敢露头,连上厕所都得憋着。”
“憋不住就尿在裤子里,闷着,馊着,捂着。”
陈时安问:“那你们吃什么?”
陈父道:“上船之前,你奶奶炒了一袋炒米。吃完了,最后几天饿着肚子。”
“你爸把最后一把米省给妈吃。”
母亲在旁边接了一句,声音不大,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。
陈父皱了皱眉,没有反驳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母亲没有看他,低着头,手指在茶杯壁上慢慢摩挲着。
“你爸说,两个人出来的,就得两个人活着到。少一个都不算到。”
陈父转过头看着窗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货轮在海上漂了不知多少天,终于到了纽约港。”
“货舱门打开的那一刻,海风灌进来,咸的,腥的,那是自由的味道。”
“我们趁着装卸工卸货的混乱,从货舱里爬出来,跳下海,游上岸,混进码头的人群里。”
“身上没钱,没身份,没地方住,什么都没。但我们到了。”
陈时安看着父亲的手。
那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背上的青筋一条一条地鼓着。
他想象不出这双手当年是怎么扒着货轮的栏杆跳下去的,也想象不出母亲当年是怎么在货舱里憋着尿、忍着臭、咬着牙撑到纽约的。
“到了纽约,身上没钱,没身份,没地方住。下了船第一件事是找老乡。”
“唐人街有同乡会,进去报个名字,说从哪来的,那边就有人接应你。”
“不是接应你享福,是接应你干活。”
“洗碗、搬货,什么活都干,什么苦都得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