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头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,外城破了守内城,内城破了再巷战,魏军将士寸土不让,以一当十,与来敌死战到底,惨烈非常。
到了次日破晓时分,城楼上的厮杀声渐渐平息,只留下零星的火焰在窜动。广陵城外的护城河内,清澈的河水染上了一层鲜艳的血色,成千上万的尸首堆积成山,阻断了流水。
这一役,魏军一万守城士卒全部壮烈牺牲,以身殉国,加上之前已经阵亡的两万人,元魏共折损三万大军。然而在他们的拼命抵抗下,燕军也伤亡惨重,此役加上之前围攻的三个月,折损的人马不下五万之众,虽是最终拿下了广陵城,但只能说是惨胜,实是燕国南伐以来受到的最大挫折。
宇文振韬终于踏上广陵城的城楼,看着被长枪团团围住的高阳王元泓。连番的鏖战让元泓的银白色铠甲都染了一层浓烈的血污,身上布满一道道狰狞的创痕,头顶发髻散开,披头散发的显得有些狼狈,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很淡定,眼神也异常平静,虽然满身血污,却难掩周身高华的气势。
宇文振韬定定的望着这个让燕军吃尽苦头的男人,心中却不免钦佩,敌众我寡,孤立无援,只手擎天,力守孤城,的确是虽败犹荣,换作自己,也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。
越是强大的男人,越是会对跟自己势均力敌的敌人惺惺相惜,宇文振韬微微一笑,亲自上前解开元泓身上的绳索,正色道:“王爷忠勇为国,令人感动,不过良禽择木而栖,如你这般人才,若能归于我大燕,必定前程无量。所以,王爷不妨考虑一下?”
元泓盯着宇文振韬的脸,过了半晌,突然放声大笑,直笑得宇文振韬不悦的皱眉,才止住笑声,他傲然昂首挺立,目光深沉,沈声道:“自燕军攻破洛阳,魏国出了一个被金丹噎死的皇帝,一个仓皇南逃的太子,无数屈膝投降的贵族,却没有过一个为国捐躯的王族。魏国王室流血殉国,就从本王开始吧!”
元泓突然拔出腰间的匕首,在众人的惊呼声中,毫不犹豫的狠狠插入左胸,冰冷的利刃刺穿心脏,钻心刺骨的疼痛袭来。
迎着宇文振韬惊诧而惋惜的目光,元泓艰难的翕动嘴唇,道:“望将军……放过广陵百姓……切莫……切莫屠城……”
说罢,他再也支撑不住,口中溢出大股的鲜血,高大的身躯缓缓的倒下,眼前一片模糊的血色,意识渐渐飘远。
漫天的樱花如雨丝飘洒,梦中的女孩身着藕色春衫,眉目如画,巧笑嫣然,朝他缓缓行来……
若儿,我终于等到你了……
元泓深情的呢喃,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,在苍白如纸的俊颜上永远的凝固住了。
“二哥,二哥,等等我!”年幼的元隽追在我身后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何事?”我不耐的停下脚步,皱着眉看向幼弟。
元隽年方八岁,正是黏人的时候,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,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。要不是因为他是我同母的亲弟弟,不带他会被母妃责骂,我才不愿理他呢。
“二哥,”小跟屁虫终于追上了我,亲热的拽住我的胳膊,神秘兮兮的附耳道,“你听说没?大姑姑的女儿兰陵郡主进宫了!”
我仔细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,褔柔长公主跟大司马的独生女儿,好像叫独孤明若吧?依稀记得好几年前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一眼,但早就没有什么印象了。不过,这些王室贵族出身的女孩全都一个样,骄纵刁蛮,目中无人,就像王皇后的侄女王思懿那样,一想及此,我就对她兴趣缺缺了。
“你真无聊,改天就让母妃把你送回寺庙去。”我冷冷甩开元隽的手,大步向前走去,任由元隽在身后哭天喊地。
好不容易甩脱了这个难缠的小尾巴,我快步朝练武场走去,今日张师傅说要教我新的剑招,真是让人期待。
路过一处僻静的庭院,突然听到低低的啜泣声,我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,一时好奇悄悄靠过去,隔着花丛朝里望去。只见那院子的角落里,一位身着藕荷色春衫的小女孩蹲在地上,她看上去不过十岁光景,扎着两个小羊角辫,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泣着,清秀的脸上布满了晶莹的泪花,看上去楚楚可怜。
我心里微微一动,还没想好要不要出去,这时从门里走出一个面相凶悍的老嬷嬷,粗暴的把小女孩从地上拉起来,恶狠狠的训斥道:“哭什么哭?看看你弄得脏兮兮的,害得老娘一会儿还要给你洗衣服!”
小女孩气呼呼的一把甩开老嬷嬷的手,大声道:“你这奴才,竟敢欺负我,我要告诉我娘去!”
老嬷嬷嗤笑一声:“哈,你还以为你是什么金枝玉叶的郡主!你爹投敌叛国,被满门抄斩,你娘自身难保,你不过是一介罪臣之女,还敢在这里跟我耍小姐脾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