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阵势在那一瞬间彻底闭合了——从外面看去,那道阵门已经消失了,灰白色的雾气翻涌不止,像是一只巨大的圆盘正在缓缓转动,中心处有一道极细的金光在缓慢流动。
阵中的情况急速变化。
雾气越来越浓,脚下的砂土开始松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下缓慢翻转。
广成子第一个被那道灰白色的气流卷中,他试图祭出番天印,但印尚未离手,一股极其沉重的力道便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了过来,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地面上。
他的道袍在接触到那片砂土时开始褪色,从深蓝转为浅灰,又从浅灰转为灰白,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颜色。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但手脚发软,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里的支撑,最终躺在地面上不再动了,双眼紧闭,呼吸缓慢而均匀,像是睡着了。
紧接着是赤精子。
他刚取出阴阳镜,镜面上的光芒还没有来得及亮起,一道灰白色的气流便从侧面缠住了他的腰腹,将他整个人朝阵心方向拽去。
他挣扎着想要稳住身形,但那股拽力持续而均匀,像是一根极粗的绳索正在缓慢地将他拉向一个无法挣脱的方向。
他手中的阴阳镜落在地上,镜面朝下,被砂土覆盖了半面。
随后太乙真人、玉鼎真人、清虚道德真君、灵宝大法师、文殊广法天尊、普贤真人、慈航道人......
一道接一道的身影被那股灰白色的气流卷住,拖入阵心的漩涡之中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,那道金色的漩涡缓慢转动着,将最后一个人也吞了进去,漩涡中心的金光缓缓暗了下去。
像一盏灯被拧低了灯芯,最后只剩一线细长的光纹沿着漩涡边缘缓缓游走,再也看不见底下的东西了。
十二金仙的法力被削去,顶上三花散尽。
胸中五气闭绝,横七竖八地躺倒在阵基中,衣袍下摆沾满了灰白色的沙尘,像是被风吹了很久的旧布,已经分不清原本的颜色了。
燃灯道人站在芦篷前方,握着拂尘的手松了又紧、紧了又松。
他看着阵中那十二道昏睡不动的身影。
有人仰面朝上,有人侧身蜷缩,有人半靠在阵基边缘——没有挣扎的痕迹,也没有反抗的余地。
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:"九曲黄河阵已成,混元金斗封住了十二位道友的修为。贫道……一时之间,也无破解之法。"
阵外,灰白色的雾气依旧在缓慢翻涌,砂土在地面上轻轻震颤着,像是一层正在呼吸的皮。
那面金斗安安静静地搁在阵心,斗口朝上,边缘处刻着的纹路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,像是被什么东西刚刚擦过一遍。
那些纹路沿着斗壁的内侧向外延展,盘绕了两圈之后在斗口处汇成一个完整的圆环。
阵中十二道身影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地面上,衣袍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,砂土在地面上流动的速度比先前慢了半拍。
像是一头正在缓慢吐息的巨兽正在逐渐放松警惕,但它仍然在那里,没有闭眼,也未曾起身。
那片灰白色的雾气和流动的砂土一起安安静静地铺展着,看不出即将停止的迹象。
此刻的十二金仙,宛若待宰羔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