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外传来闻仲低沉的命令声,有人应声跑开,去准备棺椁和丧仪。
帐中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烛火微微晃动。
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床榻上那具"尸体"忽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手指,不是眼皮,是他胸口的位置。
一道极淡的金光从衣袍下面透出来,沿着胸腹的轮廓缓慢流动,像是一条被压在水面下的光线正在寻找出口。
那金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浓。
沿着赵公明的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,将那些已经停息的血管重新填满,将那些已经僵硬的肌肉重新绷紧。
那是祖血的光芒!
赵公明猛地睁开了眼睛,他坐起身来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,又抬手抹了一下脸上那些尚未干透的暗色液体,目光清醒而沉稳,看不出半分濒死之态。
他看了一眼床头那包叠好的道服,又看了一眼帐口的方向,闻仲已经走远了。
他将那包道服拿起来掂了一下,金蛟剪的轮廓隔着布料硌着他的掌心,他没有打开,而是将那包东西收入怀中,起身下床。
他走到帐口,掀开一线帘缝朝外看了看,营中兵卒正在搬运棺木,无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,他便放下帘子退回帐内,重新躺回床榻上,闭上眼睛。
片刻之后,他的呼吸放缓了,胸膛的起伏也平了,又是一具安静的"尸体"。
棺椁在半个时辰后被抬进来,有人将他的"尸身"装入棺中,盖上了棺盖。
闻仲没有开棺验看,他只是站在营帐外面,看着那副棺木被抬出辕门,在一处僻静的坡地上临时停放,等着择日运回峨眉山安葬。
当夜,棺盖从内侧被推开了。
赵公明从棺中坐起身来,抬头看了一眼月色,将棺盖重新合拢,翻身落地,沿着坡地背面的山道向东行去。
他的身影在月光下逐渐变小,绕过一道山脊之后便看不见了,只有夜风将坡地上的落叶卷起来翻了几下,又落回原处。
与此同时,三仙岛上,申公豹已经登上了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头。
他穿过山腰的溪流和青石阶,走到洞府门前,在门板上叩了三下。
门开了,云霄站在门内,看了他一眼,开口说了一句:"申道友今日怎么有空来三仙岛?"
申公豹站在门口,没有进门,面上带着沉痛之色,停顿了片刻才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:"云霄道友,令兄赵公明……在岐山阵前陨落了。"
云霄的面色没有变,但握着门沿的手指收紧了一瞬。
她沉默了几息,侧头朝洞内说了一句:"二妹、三妹,出来一下。"
琼霄和碧霄从洞内走出来,看到申公豹站在门口时同时停了一下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