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中再次涌起一道新的风力,比先前更强更急,那些原本被定风珠压住的刀片被重新卷起,沿着更加陡峭的弧线劈向慈航道人的方向。
慈航道人停下脚步,将定风珠托在掌中,屈指在珠面上弹了一下,珠子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,一道柔和的光波从珠心扩散出来,像水面的波纹一样向外推开。
那些再次涌来的风在接触到光波的一瞬间便散开了,不是被压住,是散开,像是原本凝聚在一起的东西被拆回了最基本的颗粒。
那些刀片失去了风力托举,纷纷坠落在地,在阵基的青石上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,溅起几簇火星之后便彻底安静了,只留下一地破碎的金属片。
董天君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握着黑幡站在原地,看着慈航道人从阵中一步步走出来,越过阵门,重新站在日光下。
风吼阵的阵基内安安静静的,那些原本还在翻涌的灰白色雾气正在缓慢消散,像是被什么东西卸掉了所有的力。
董天君低下头,手中的黑幡不再抖动了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杆已经失去光泽的幡面,又看了一眼站在阵外的慈航道人,最终将黑幡插回旗座,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话。
第二阵是地烈阵。
惧留孙走进地烈阵阵门时,赵天君正在阵心处盘膝而坐,身侧插着一杆红幡,幡面朝外,在风中微微摆动。
惧留孙在阵内站定之后,赵天君站起身,右手握住红幡的幡杆,在地面上重重顿了一下——一道火光从阵心的裂痕中喷涌而出,沿着赵天君事先踩出的纹路蔓延至阵基边缘,贴着地面铺展开来,在阵基内形成一片低矮的火毯。
火舌舔舐着阵基表面的土石,发出一连串细微的爆裂声,一股滚烫的热浪朝惧留孙迎面扑来。
惧留孙没有退,他伸手在自己身前划了一道圈,指间凝出一道极淡的金线,那金线在他身前落定之后便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,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被拉直了绷在空气中。
那层低伏的火毯蔓延到他面前时被那道金线拦住了,火焰在金线边缘打了一个转,像是撞在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上,无法越过,只能在原地翻卷着,逐渐低伏下去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灭了最上层的气势。
赵天君没有停手。
他将红幡拔起来,双手持幡在身前画了一个圈,地底的裂痕中又开始有新的东西涌出——这一次不是火,是一层灰黑色的烟气,没有气味,但贴着地面滚动时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,像是有形的液体在地面上缓缓推进。
惧留孙在那层烟气接触到金线之前低头看了一眼,他认得那层烟气——那是地底积压多年的浊气,被阵法催动之后具有极强的腐蚀力。
惧留孙不等它靠近,就已经将腰间的捆仙绳解了下来。
那根绳索通体暗金,细如小指,平时缠在腰间像一条普通的束带。
他握住绳头向阵心方向一送——捆仙绳脱手而出,像一条游蛇般贴地疾行,绕过地面的火痕和烟气缝隙,精准地缠住了赵天君的脚踝。
赵天君低头看到那根暗金色的绳索缠上脚踝的瞬间,想要躲避,但没有躲开。
他只来得及用力挣了一下,捆仙绳便已经顺着他小腿向上攀升,绕过膝弯,缠住腰腹,将他整个人箍在当中收紧。
赵天君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彻底被锁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