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云没说话，只是把手里的军刀往腰间一别，站到了张冲和鲁炎身侧。三个人，三道影子，戳在顾长风面前。
顾长风看了看他们，缓缓摇了摇头：“不行。
张冲伸手一指向羽和巴郎，眼睛瞪得滚圆：“向羽和巴郎能去，我们凭什么不能去？”
因为他们是老兵。”顾长风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沙地里，“向羽和巴郎出了多少次任务，你们比我清楚。他们在战场上开过枪，你们开过吗？”
耿继辉走上前一步，站在顾长风身侧，目光扫过张冲涨红的脸，语气冷静得像在做战术简报：“你们的心情我理解。但你们要搞清楚，这次面对的不是训练靶，是手里有枪、身上有人命的海盗。子弹打过来的时候不会给你时间调整心态。向羽和巴郎经历过，他们知道怎么在枪响的时候手不抖——你们能保证自己第一次开枪打人，手不抖吗？”
陈国涛站在耿继辉旁边，双手背在身后，语气比耿继辉缓和几分，但内容一样不留情面：“你们在训练场上个个是好样的，这我认。但战场和训练场是两码事。第一次对着活人扣扳机，那种感觉你们没经历过。我不怀疑你们的勇气，但纪律不是靠勇气就能扛住的。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。”
张冲张了张嘴，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鲁炎垂下了眼睛，拳头攥得更紧，指节泛白，但一个字也没再说。乌云嘴唇抿成一条线，目光在顾长风、耿继辉、陈国涛三人脸上挨个停了一秒，然后微微偏过头去，把军刀从腰间拔出来又插回去，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。
顾长风不再多言，转向小庄和强子：“小庄，强子，从你们枪箱里给向羽和巴郎拿弹夹，一人两个。向羽，巴郎，你们去武器库领自己的步枪，快。”
“026！整理装备，出发！”
话音落地，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。向羽和巴郎转身冲向海训场的武器库，片刻功夫，两人各提着一把九五式步枪跑了回来，一边跑一边往身上挂枪带。小庄和强子已经转身跑进营房，小庄打开自己床铺边的枪箱，从里面摸出两个压满的弹夹，强子也从自己的枪箱里取出两个弹夹。等向羽和巴郎从武器库回来，两人直接把弹夹塞了过去。向羽接过，压进备用弹夹袋，检查枪机，上膛，保险——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巴郎把手里的弹夹翻了个面，确认压满，往胸前的弹夹袋里一拍，扣紧。
递完弹夹，小庄和强子片刻不停，各自转回床铺前。小庄从自己的枪箱里取出装备，三两下披挂完毕，步枪上膛。强子单手把枪从箱里拎出来，枪机拉动声干脆利索。
与此同时，顾长风已经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。打开枪箱，压弹夹，拉枪机，上膛，保险。枪托抵肩的那一下，枪身和作战背心的锁扣发出轻微而干脆的磕碰声。他把枪带往肩后一顺，枪口斜指地面，大步出了门。
耿继辉掀开自己的枪箱，抓出弹夹往胸前一扣，动作快而不乱。陈国涛从枪箱里取出弹夹压进弹夹袋，顺手抄起背包甩上肩头。老炮打开枪箱，压满的弹夹码得整整齐齐，他挨个往作战背心里塞，转身又去拎装备包。史大凡从自己枪箱里拿了弹夹，又拎出两箱医疗包。邓振华把狙击步枪从枪箱里抱出来挂上肩，嘴里还在嘟囔：“我就说老鱼那张嘴迟早惹出事——”
一股杀意和血腥味悄然而至。
不是海风带来的。是从铁皮枪箱打开的金属冷味里渗出来的，从弹夹压进弹夹袋的咔嗒声里渗出来的，从这些人脸上忽然切换的表情里渗出来的。海训场的人和他们相处了大半个月，见过他们在训练场上的狠劲，但没见过这种状态。这不是训练，这是临战。
“闭嘴。”史大凡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邓振华难得没有回嘴，只是把狙击步枪的背带又紧了紧。
顾长风拉上作战背心最后一根束带，扫了一眼全员：“上艇。”
柳小山转身就要跟着往码头的方向冲，刚迈出两步就被邓久光一把拽住了胳膊。柳小山挣了一下，没挣开。
“山子，咱们在岸上守着。”邓久光的语气头一次这么硬，“他们年轻人腿快，让他们去。”
“老邓！”柳小山瞪着他，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。
邓久光没松手：“你去了，海训场怎么办？政委怎么办？”
柳小山张了张嘴，看看邓久光，又看看陈政委，喉咙里滚了一声闷响。他不再挣扎了，拳头攥了又松，松了又攥，最终往后退了一步，站在陈政委身旁。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，但脚跟钉在了原地。
顾长风登上冲锋艇，单膝点地稳住身体。他手里的枪横在膝上，枪口朝外，食指贴于护圈。这艘艇核定载员十人，现在满满当当一个不少。吃水线被压得比平时低了半寸，艇身入水时的闷响也比平时沉了几分。
引擎轰鸣，冲锋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浪。艇首的顾长风目光沉稳，紧锁海平线；耿继辉在防水地图上比划着航线；陈国涛检查弹药；强子靠在舷边；小庄单手扶着枪；向羽站在艇尾，右手稳稳握住栏杆，那把刚从武器库取来的九五式斜挎在胸前；巴郎蹲在向羽旁边，手指在海图上点了一下，那是琵琶岛的方向，另一只手握着步枪护木；邓振华趴在船舷上举着望远镜往远处扫，嘴巴终于闭上了；史大凡蹲在医疗箱旁做最后清点；老炮坐在艇中，手里的枪横在膝上，眼神盯着海面。
岸上的影子越来越小。张冲、鲁炎、乌云站在码头上，没有人走动，直到冲锋艇彻底消失在海平线那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