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着凌夜这么久了，见过他屠城，见过他灭宗，见过他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面不改色。
他从来没见过他这样，半跪在地上，像在朝拜什么神圣的东西。
沅沅先看见他了。
她把手缩回去，藏在身后，脸又红了。
凌夜站起来，转过身，脸上的笑收了，又变成那种淡淡的、看不出情绪的表情。
“什么事？”
影回过神来，单膝跪下。
“魔尊，北境有洞主不服，纠集了三千魔兵暴动，说要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“说要清君侧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南境的几个魔王也在观望，如果北境的事处理不好，他们可能也会造反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凌夜打断他。他转过身，看着沅沅。她坐在秋千上，抱着秋千的绳子，眼睛圆圆的，看看他又看看影。
“你在这里玩，”他说，“我处理完就回来。”
沅沅点了点头。
凌夜跟着影走了。走出花园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沅沅已经从秋千上跳下来了，蹲在花丛边上，低头闻一朵粉色的花。她的裙摆拖在地上，沾了泥土和草汁，她也不在意。
他看了两秒，然后转过头，大步走了。
身上的气息变了。不再是刚才那个蹲在秋千前亲她手指的温柔少年，而是五百年前让整个修仙界闻风丧胆的魔尊。
沅沅一个人在花园里待了很久。她荡了一会儿秋千，又跑去闻花，闻完花又去追蝴蝶。蝴蝶飞得太高，她追不上，撅着嘴回来，蹲在小溪边看鱼。
溪水很清，鱼是红色的，她伸手去捞，鱼跑了，水溅了一脸。
她擦擦脸，站起来，沿着石子路慢慢走。小径的尽头是一丛竹子，竹叶很密，她伸手摸了摸竹竿，竹竿滑滑的凉凉的，上面有一道一道的节。
她的指尖突然碰到一个凹进去的地方，像是什么字刻在上面。
她凑过去看，然后脚下一空。
整个世界变了。天从红色变成白色，地从青石板变成雪地。
她看见两只毛茸茸的前爪踩在雪地上，陷进去，雪没过了她的脚踝。她变成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