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衍和尚披着那件宽大的黑袈裟,像个幽灵一样跟在后头跨了进来。
老和尚没吭声。
只是找了个角落站定,手指依然缓慢且极有规律地捻动着那串油光发亮的佛珠。
“不对劲呀。”
朱棣把茶碗往桌上一顿,抹了一把嘴巴。
他大步走到沙盘前。
伸出那根粗糙的手指,用力地戳在代表南军右翼的那片平原位置上。
甚至把沙盘里的细沙都戳出了一个深坑。
“五万人!”
朱棣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一股子随时可能炸膛的暴躁。
“防守粮草辎重的五万人!”
“没有挖壕沟,没有埋拒马,连特娘的拦马沟都没刨一条!”
朱棣猛地转过头,盯着角落里的道衍。
“大营的围栏,本王的马随便一撞就碎成了渣子!”
“朱能和丘福带人冲进去的时候,你猜怎么着?”
朱棣一把扯开领口的盘扣,露出结实的胸膛,喘着粗气。
“那五万南军,连兵器架上的绳子都没解开!”
“那两百门火炮,全被防水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!”
“引信呢?”
朱棣双手猛地拍在沙盘边缘。
“引信全被拔了,整整齐齐放在箱子里!”
这是打仗?
这他娘的是把洗干净的肥猪硬往老子嘴里塞!
道衍停下了捻动佛珠的手指。
老和尚缓缓睁开那双狭长的倒三角眼,眼底闪过一抹妖异的精光。
他迈着无声的步子,慢慢走到沙盘边缘。
伸出干枯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