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凑近朱高炽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透骨的清醒。
“死刑只有一条线,过了线就是死。”
“可这充军和罚俸,中间的弹性可就太大了。”
“去岭南充军也是充军,去苏杭充军也是充军。
罚半年薪俸是罚,罚三年薪俸也是罚。”
“世子爷,你猜,这中间的定罪权,现在落在谁手里了?”
朱高炽打折算盘的胖手猛地一顿。
那张憨厚的胖脸上,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怎么可能不明白?
这权力,完完全全落到了三法司那帮文官的手里!
以前是皇帝拿刀架在所有人脖子上,现在刀收起来了,文官们就可以拿这些“弹性律法”来做交易了!
你是我这一党的,贪了十万两,我给你定个降级罚俸。
你是我的政敌,贪了一百两,我给你定个流放三千里死地!
林默看着朱高炽装傻充愣的样子,冷笑一声,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。
“文官集团的权力,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司法改革里,被无限放大了。”
林默端起冷茶灌了一口。
“皇上想用宽刑来收买人心,稳住朝局。”
“但他忘了,这帮没权没兵的文官,手里一旦有了合法的‘裁量权’,他们咬起人来,比京营那帮拿刀的丘八还要狠十倍!”
朱高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低声下气地回话。
“林大人高见,学生只懂算账,不懂这些朝堂大事。”
林默翻了个白眼,不再理他。
入夜。
翰林院的值房里,冷冷清清。
方孝孺没有回家,他孤零零地坐在书案前,看着桌上那份被皇帝冷冷驳回的《周礼改制疏》。
烛火跳跃,将他苍老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不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