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,像一把钝刀,慢慢地往下落:
“是替允炆留的。
有他们在应天府,允炆就能安心坐稳那把椅子。
咱走了以后,你替咱守着北方。
替允炆,守着北方。”
朱棣把头重新埋下去,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。
他听懂了。
为了那个软弱的皇太孙,为了所谓的大明正统,老父亲毫不犹豫地把刀架在了三个亲孙子的脖子上。
而自己,得拿着这条沾着儿孙血的长缨,去塞外吃冰咽雪,给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侄子当一条看门狗。
他没有咆哮,没有嘶吼。
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在血管里蔓延开来,从心脏一路冻到了指尖。
“儿臣——”
“遵旨。”
朱元璋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儿子。
老皇帝的眼神里,闪过一抹复杂的东西。
他太懂这种憋在肚子里的不甘了。
“老四。”
朱元璋的嗓音忽然有了一丝不可名状的颤动,
“你恨咱吗?”
这个问题太沉了。
沉到朱棣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保持着那个伏跪的姿势,足足沉默了半盏茶的工夫。
然后,他缓慢地直起腰,抬起头,迎上了老父亲那双浑浊的、几乎睁不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