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位林大人出身寒微,听说当年在太常寺还当过赞礼郎,后来一路爬到了户部。”
王强砸了咂嘴,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可思议。
“他平时在六部里木讷寡言,是个三锥子扎不出个屁来的榆木疙瘩。
每次逢着大朝会,满朝文武都在御前慷慨陈词。
这位林大人倒好,回回都缩在奉天殿左侧的那根大红柱子后面,大半个身子都不露出来,简直就像是个怕见人的耗子!”
躲在柱子后面?
朱允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“但您别看他怂,他算账的本事,那是天下无双。”
王强继续绘声绘色地说道。
“前些年的空印案、郭桓案,户部上下几百号官吏被锦衣卫拉出去剥皮实草,杀得人头滚滚。
唯独这位林大人,不仅毫发无损,反而因为账目做得滴水不漏,被皇上一路提拔。”
“而且啊,这位大人还有个全应天府都知道的笑话。
听说当年皇上深夜召他进宫核账,赏了他半个吃剩的芝麻烧饼。
他竟然把那半个发霉的烧饼用黄绸子包着,当成祖宗一样供在户部大堂的神龛上,日夜上香磕头呢!”
王强说到这里,忍不住捂着嘴轻笑了一声。
“外面的人都说,这林大人怕死怕到了极点,就靠着皇上那半个烧饼保命呢。”
王强当成笑话说完了。
但坐在书案后的朱允熥,却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。
躲在柱子后面,是为了避开皇帝的视线,减少在朝堂风暴中的存在感。
把皇上吃剩的烧饼当祖宗供起来,是为了在这个皇权至上、锦衣卫无孔不入的恐怖时代,给自己打造一块物理意义上的免死金牌!
这哪里是什么木讷寡言的古代官僚?
这分明是一套经过精密计算、将“苟命”这门学问发挥到了极致的现代理论!
一个正统的封建士大夫,讲究的是文死谏、武死战,讲究的是风骨和名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