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主事。”林默声音干硬。
“下官在。”陈珪赶紧凑上前。
林默用笔管指了指账册上的一处。
“大明律军卫法规定,大军出征,凡缴获敌军战马、甲胄、成建制牛羊,需由随军御史造册,如数上缴兵部及户部库房,而后再由圣旨统一定夺赏赐。”
林默抬起头,看着陈珪,
“纳哈出投降,那是整建制的归顺,并非厮杀混战。
兵部之前的战报上写得明明白白,纳哈出部众有战马十万余匹。”
林默修长的手指在账册上重重地点了两下。
“可蓝玉这本清册上,上缴国库的战马,只有四万匹。剩下的六万匹去哪了?”
陈珪愣住了。
他凑过去,仔细看了看蓝玉部下呈报的损耗说明。
“这上面写着……因水土不服、突发疫病,以及长途跋涉,病毙、倒毙战马六万余匹。”
陈珪念完,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“林大人,这北元马匹本就生在辽东苦寒之地,如今秋高气爽的,怎么可能突然病死六万多匹?
这死伤比例也太离谱了些。”
不仅是战马。
林默继续往后翻,脸色越发凝重。
缴获的北元贵族金银珠宝,账面上只有寥寥几车,大批珍贵财物不翼而飞,全被记作了“敌军溃逃时自毁”或“散失荒野”。
更有甚者,纳哈出部下的大批年轻女眷和精壮奴隶,也在这本账册上凭空蒸发了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战损和散失。
这是明目张胆的私吞战利品!
蓝玉仗着此次北伐大捷,手握重兵,直接将纳哈出投降物资中最精锐的战马、最值钱的财宝,
以及最年轻的人口,全部截留,中饱私囊,甚至用来赏赐他自己的亲兵家将!
“林大人,这账不对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