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官伏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。
朱元璋余怒未消,粗重地喘息着,目光在殿内扫视。
他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那本厚厚的奏折。
他知道茹太素是个清官,也知道地方上工匠轮班的乱象确实存在,但他就是受不了这股子酸臭的文风。
“户部!”
朱元璋的声音冷酷如冰,“茹太素折子里提到的虚报冒领,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满朝文武无人敢应。
户部左侍郎前几日外放了,现在户部能顶事的高官,就只剩下一个。
朱元璋的目光越过百官的头顶,精准地锁定了左侧第三排的那根红柱子。
“躲在柱子后面那个!林默!你给朕滚出来回话!”
被点名的林默,心里暗骂了一声倒霉。
他极为利索地从柱子后面滑了出来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殿中央,规规矩矩地双膝跪地。
“微臣在。”
朱元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是户部右侍郎,专管钱粮核算。
茹太素说地方官虚报工匠人数,你可查实了?”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默的后背上。
林默将头贴在地砖上,语速平稳,没有半个多余的修饰词。
“回陛下。微臣愚钝,只懂核对账目,不识得地方官风。”
“微臣核账时,发现江西袁州府等地呈报的工匠花名册,与洪武十年黄册旧档的定级严重不符。”
“故而,微臣未敢盖印。
凡虚报手艺等次、无里甲画押担保者,微臣已将其黄册一律打回重核。”
“至于地方官是否贪墨代役银,是否动摇国本,微臣才疏学浅,不敢妄议。”
这番回答一出,大殿内的气氛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。
那些原本提心吊胆的各部官员,在心里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。
这小子是个明白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