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的目光顿了一下。
林默。
那个太常寺来的木头。
那个为了五钱银子跑去要求写失物招领的九品小官。
朱元璋把那本账册拿了过来。
翻开第一页。
这是洪武四年江西布政司的秋粮账目。
朱元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这本账册上,不仅没有空印,甚至没有一丝涂改的痕迹。
征收数、途中的各项运输损耗、最终的入库数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,严丝合缝。
更让朱元璋惊讶的是,在账册的夹页里,还附有一份详尽的原始凭证摘要。
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各州县上报的基础数字,以及林默用红笔批注的核算过程。
没有丝毫隐瞒,没有半点含糊。
朱元璋继续往后翻。
洪武四年福建司春粮账。
洪武五年山东司盐课账。
洪武五年河南司折色账。
……
一本接着一本。
一直翻到洪武八年的账册。
整整五年时间,几百上千笔复杂的钱粮进出。
在林默经手的这些卷宗里,无一错漏,无一空印。
每一本遇到数字不对、试图蒙混过关的假账,都在最后一页附上了那张言辞刻板、死守规矩的退回签呈。
“数目空白,印信预盖,违《大明律·户律》。下官实不敢用印放行,原卷退回。”
这句批注,在每一本被打回的烂账上反复出现,就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铁闸,死死地挡住了那些试图侵吞国库的贪婪黑手。
暖阁里陷入了漫长的安静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朱元璋没有说话,也没有再发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