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诡异的是,那些弹劾的折子递到御前,就像是泥牛入海,没了声息。
当今圣上既没有申斥林默,也没有准奏将他革职。
皇上的留中不发,成了林默最大的护身符。
渐渐地,地方官们绝望了。
他们发现这块茅坑里的石头根本砸不碎,偏偏上面还有一层看不见的金光罩着。
总不能真的因为账目入不了库,耽误了朝廷的钱粮拨付,最后自己被皇上砍了脑袋。
于是,从洪武六年开始,地方官们只能捏着鼻子向林默妥协。
空印文书依然在用,但只要是送到清吏司林默案头上的账册,各省随员哪怕是熬红了眼睛、跑断了腿,也得提前把数字核算得清清楚楚,填在空白处,严丝合缝了才敢递过来。
林默成了一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异类。
但久而久之,这种刻板的核账方式,竟然成了户部清吏司里大家无可奈何的“习惯”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林默盖下今天的第五十个退回印章。
“林兄,你这手劲见长啊。”
一个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陈珪端着一把崭新的宜兴紫砂壶,溜溜达达地晃了过来。
两年过去,陈珪发福了不少,肚子微微挺起,官服都显得有些紧绷。
他靠在林默的书案边缘,喝了一口热茶,看着那筐被退回的账册,啧啧称奇。
“湖广司的账你也敢退?你不知道湖广布政使是胡丞相的门生吗?”
陈珪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无奈。
“《大明律》里没写胡丞相门生的账可以免检。”林默头也不抬,干巴巴地回了一句。
陈珪被噎了一下,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他在这椅上坐了两年,眼睁睁看着林默把整个大明官场得罪了个遍,却依然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