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僚们的窃窃私语没有刻意压低声音。
在这个等级分明的官场里,嘲笑一个毫无背景且表现愚笨的下属,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消遣。
林默低着头,继续用袖子在桌上徒劳地擦拭。
他的脸涨得通红,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。
但在没有人能看到的角度,林默的嘴角却疯狂上扬,险些压抑不住笑意。
骂吧,尽情地嘲笑吧。
他现在太需要这种“毛躁”和“愚笨”的标签了。
自从二月先农坛祭典上,他展现出那如同机器般精准的御前唱礼后,他敏锐地察觉到太常寺卿看他的眼神变了。
那种眼神里有赞赏,但更多的是上位者对一个深不可测的下属的探究。
在洪武朝,一个毫无破绽的人,往往会被打上“心机深沉”、“所图甚大”的烙印。
老朱手下的检校最喜欢查这种人。
所以他必须自污。
必须给这具完美的“工具人”躯壳,人为地制造一些无伤大雅的漏洞。
“好了好了!别擦了!越擦越脏!”
赵赞礼一把推开林默,满脸厌恶,“赶紧拿着你的破杯子滚回你的位置去,看着就碍眼。”
林默唯唯诺诺地连连躬身,抱着茶杯灰溜溜地缩回了甲字库。
关上门,林默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扯了扯湿透的袖口,不以为意地坐回书案前。
今天的这出戏只是开胃菜,真正的大戏,在下午的中元节祭典上。
未时正。
太庙偏殿。
中元节的小型祭祀规模不大,但太常寺卿今日特意亲临现场督礼。
这位正三品的大员端坐在大殿一侧的太师椅上。
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半闭着眼睛,看似在养神,实则注意力全在场中央的赞礼郎身上。
今日负责引导流程的,正是林默。
“迎神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