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大人志向高远,下官实在是不懂这些。”
林默的声音干涩,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。
“下官还要去甲字库清点祭器,先行告退。”
说完,林默不顾王景在背后的鄙夷目光,提着水桶快步离开。
回到甲字库,林默放下水桶,一把将门栓死死闩上。
不能再等了。
这地方没法待了。
他走到自己的书案前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,开始疯狂地收拾东西。
其实他并没有什么私人物品。这几天他一直刻意避免在衙门里留下痕迹。
一把断了梳齿的木梳,两支毛底已经秃得不能再秃的劣质毛笔,半块没吃完的干硬杂粮饼,还有一个用来喝水的破旧粗瓷碗。
这就是他在太常寺全部的家当。
林默找了一块灰色的粗布,将这些破烂玩意儿全都包裹起来,打了个死结。
收拾完这一切,他把包袱塞进角落的木箱最深处,用一堆废旧的竹简盖住。
只要形势一有不对,他可以随时拿上包袱,彻底从这座官署里消失,不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物证。
这天傍晚,散衙的鼓声刚响。
林默第一个走出了太常寺的大门,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。
回自己的小院。
推开门,插上门闩。
夜幕很快降临,应天府进入了严苛的宵禁时分。
街面上不时传来巡夜军士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,以及打更人拖长声调的梆子声。
林默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双眼大睁,死死盯着漆黑一片的房梁。
他失眠了。
王景明日就要引爆那颗名为“朋党”的炸雷。
这件事就像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巨斧,随时都会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