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。张敬尧在骂人。然后……咔嚓。挂了。
马全福放下听筒。浑身瘫软在椅子上。
郑耀先把信封推过去。“干得不错。拿上走。火车九点的。别回头。”
马全福抓起信封,踉踉跄跄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……
黑暗里,那个男人正在往一把老毛瑟的弹匣里压子弹。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每一颗都推得稳稳当当。
马全福打了个冷颤。转身冲进夜色里。
赵简之走过来。“六哥……张敬尧真会来?”
“会的。好色之人……最怕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碰。这不是道理……是本能。”
他拉了一下枪栓。咔嚓。
“走。去春生苑布阵。今晚……1933年的除夕夜……老汉奸该上路了。”
他们走出仓库。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……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夜风中打着旋儿往下落。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新雪。走在上面会留下脚印……但没关系。明天这条路上会有更多的脚印。除夕夜。所有人都会出来拜年、放炮、走亲访友。三个人的脚印会被淹没在千百个脚印里面。
赵简之扛着步枪走在前面。沈越在后面断后。郑耀先走在中间……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。口袋里是那把老毛瑟。枪身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暖。
远处的北平城里已经开始有零星的鞭炮声了。噼……啪啪……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敲鼓。声音传得很远,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赵简之回头看了一眼:“年味儿挺浓的。”
“嗯。”郑耀先点了一下头。
“六哥……你有多久没正经过一个年了?”
郑耀先想了想。“记不清了。可能三年?也可能四年。”
“等干完这票……回上海请你喝酒。大年初一的烧黄鱼。”
“行。”
两个字。简短。但赵简之听出来了……那两个字里面有一种东西。不是承诺。是期盼。
一个杀手对活着的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