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里黑洞洞的。地上铺着干草。角落里一个砖头垒的火盆,火早灭了,只剩一把灰。两床军毯盖在干草上,被霜打湿了大半。
沈越靠在墙角。蜷成一团。脸上没有血色。嘴唇裂开了。看见郑耀先走进来,先愣了一下。然后张了张嘴。
眼泪先出来了。
这个在突围战中咬着牙扛沙袋的硬汉。此刻蜷在墙角。冻得浑身发抖。看见六哥活着回来。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行了。”郑耀先蹲下来。拍了拍沈越肩膀。“别嚎了。爷们儿。”
沈越使劲咽了口唾沫。把眼泪憋回去。声音哑得厉害:“六哥……我跟简之说的,我说六哥一定回来……”
“得了吧你。”赵简之红着眼圈接话。“你昨晚哭得比我还凶。”
沈越瞪了他一眼。想反驳。但嘴唇太干了。动一下就裂。只好闷声不吭。
郑耀先看着这两个被冻得半死不活的兄弟。心里微微一软。但脸上没露出来。
“你们在这儿待了多久?”
“从除夕夜到现在。”赵简之搓了搓冻僵的手。“跑散之后按计划撤到这里。等您。没敢生火。怕烟被人看见。”
“吃东西了没有?”
“啃了两口干粮。水壶里的水冻成冰了。掰不动。”赵简之咧了咧嘴。算是苦笑。
大年三十夜里到现在。十二个时辰。零下十几度。没火。没热水。
换别人,早跑了。或者早冻死了。
“你们做得对。”郑耀先说。四个字。从他嘴里说出来,比什么嘉奖令都管用。
赵简之和沈越同时挺直了腰板。
郑耀先把驳壳枪解下来放在身边。然后伸手探进贴身内衬口袋。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。牛皮封面。日语印刷。边角有些卷曲。
张敬尧尸体上搜来的。
他翻开。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天光。一页一页看。
前面几页是日文。蝇头小楷。密密麻麻。翻到中间。他停住了。
那一页不是日文。是中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