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你说,人死了以后,到底去了哪儿?”
赵简之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。
郑耀先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了看宋孝安的表情,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睛里,不是醉意,而是一种被长久压抑后终于找到了裂缝的悲伤。
他知道宋孝安在问谁。
苏玉。
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他们三个人中间提起过了。苏玉是调查科安插在宋孝安身边的“深潜者”,以歌女身份接近宋孝安并获取了他的部分信任。在汇丰银行保险箱夺宝行动中,苏玉被郑耀先设计利用取得了开箱密码,最终在乱战中身亡。
而宋孝安始终相信,苏玉是真心爱过他的。
尽管所有证据都指向那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色诱陷阱。
“你想她了?”郑耀先平静地问。
宋孝安握着碗的手指关节发白。他低下头,把脸埋在粗瓷碗沿后面,像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表情。
“没有,”他说。
停了两秒。
“想了。”
赵简之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被郑耀先用眼神制止了。
“六哥,我不怪你。”宋孝安仰起头,直直地看着郑耀先。他的眼角湿润了,但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深到了骨髓的疲惫,“你做的是对的。她是调查科的人,留着她迟早要出大事。我心里清楚。”
他呼出一口浊气,像是要把胸腔里积攒了几个月的郁结全部吐出来。
“可是六哥,她跟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……有些事是假的,有些事,我觉得不全是假的。”
“她替我缝过扣子,她给我煮的那碗阳春面。她有一次在我睡着的时候,偷偷把我磨出茧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看,这些……是任务要求她做的吗?”
酒馆里彻底安静了,
连外面的雨声都仿佛小了几分。
郑耀先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知道宋孝安问的这个问题,没有答案。在他们这个行当里,真和假的界限从来就是模糊的。一个合格的特工可以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产生真实的感情,而这种感情的产生既不违反职业守则,也无法在道德层面上被简单地定义为欺骗,
但这个道理,他不能对宋孝安说,
因为宋孝安不需要道理。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继续走下去的理由。
“孝安。”郑耀先放下酒碗,声音突然变硬了,“特务不能有情。这句话是我第一天带你们入行就说过的。”
宋孝安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“你要是连一个调查科派来的女人都放不下,以后怎么提枪上阵?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还长着呢。今天是个歌女,明天可能就是个学生、一个护士、一个你在路边随便救下来的女人。她们每一个都有可能是调查科的棋子,也都有可能是日本人的饵。你要是挨个心软,到时候不光你死,我和简之都得跟你陪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