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伯川果然用的是死契柜,而且是33号。东方汇理银行法租界总行的地下金库,33号死契柜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光拿着密码和铜牌凭证还不够。死契柜有自己的一套规矩:进入金库走廊不能携带任何利器和火器,开箱有固定的时间窗口,必须由银行方面的两名高级职员同时在场见证,而且提取人必须当面出示完整的凭证,在见证人面前签字画押。
换句话说,这是一个干干净净、不能动武的地方。
郑耀先把硫酸纸卷起来重新塞进铁筒,旋紧了盖子。
十天。
处座给了十天,日本人在用外交渠道逼银行。林默寒手里攥着半块凭证。而他现在知道了,那个银行金库是一个不能带枪进去的地方。
所有的棋子都在棋盘上了,但每一颗棋子都不在自己该在的位置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了一盒火柴,然后他把办公桌上的铜烟缸端到面前,把刚才用铅笔拓出来的那张纸撕下多余的部分,丢进烟缸里。
火柴划亮,纸片在火苗里翻卷、变黑、化成灰。
他把灰烬搓碎,用桌上喝剩的凉茶泼上去,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泥浆。
该记住的东西已经刻进脑子里了。
东方汇理银行,死契柜,33号。密码4-7-2-9-1-6。需要完整凭证,不能带枪。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一下,接线员的声音传过来。
“帮我接法租界贝当路一三七号,洪泰昌绸缎庄。”
电话接通后,对面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声音。
“喂,洪泰昌绸缎庄。”
“我是张先生,上次定的那匹湖州双宫绸到了没有?”
“张先生,您那匹绸子还在路上呢,预计三四天到货。要不您明天下午过来一趟,我这里新到了几匹杭罗,花色不错。”
“好,明天下午。”
电话挂了。
郑耀先放下话筒,目光落在窗外法租界的街景上。
明天下午,他需要去一趟贝当路。那边有一个人,能帮他在东方汇理银行的圈子里打听到死契柜的全部规矩。
在那之前,他得先让林默寒和日本人都去盯着虹口的假怀表。
棋盘上的雾还没有散,但至少,他已经看清了边界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