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宗宪的字一贯工整,这封信却写得急——笔锋潦草,有两处墨点洇开了没来得及擦。
信不长,把事情说得很清楚:李成梁斩了王杲,继续北推,已经拔了一个女真小寨。三路大军协同北进,粮草已经调拨。
信的最后一段,胡宗宪没写别的,只有一句话——
“此事已奏朝廷,功过待后论。然粮饷军需缺口甚大,恳请云甫从中斡旋。”
赵宁把信放下,往椅背上一靠,盯着房梁出神。
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会来。
李成梁这个人,他用的时候就知道——
能打,敢打,但不受笼头。
赵宁闭上眼,脑子里把棋盘摊开。
北面,李成梁三路大军犁庭扫穴。
这是他最初的设想——
把建州女真的根基连根拔掉,一劳永逸。
但他设想的节奏不是这样的。
他要的是蚕食。
今年推三十里,明年再推三十里。筑堡、屯田、移民,一步一步把地盘吃下来。
前线打仗,后方消化,朝廷的钱粮跟得上,民力也撑得住。
李成梁给他来了个一锅端。
太快了。
事缓则圆,急则生变。
快到朝廷的钱粮跟不上。
快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过去了。
赵宁睁开眼,目光落在桌角那摞没批完的公文上。最上面一份是南方来的——一条鞭法推了三个月,地方上阳奉阴违,有两个县的士绅联名上书,说新法扰民。
第二份是四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