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态度。
裕王放下《资治通鉴》,搓了搓手。指尖是凉的。炭盆就在脚边,他没觉得暖和。
门外有脚步声。急的。
李妃掀帘子进来了。
“王爷,宫里来人了。黄公公派的。说皇上宣您即刻入宫。”
裕王站起来。
《资治通鉴》从膝盖上滑下去,摔在地上。
——
西苑
裕王跪在精舍外的时候,嘉靖已经从蒲团上起来了。道袍换了一件,月白色的,袖口绣着暗纹的云鹤。换了衣裳,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这才是最让人发怵的时候。嘉靖发火不可怕,嘉靖摔东西不可怕。嘉靖什么表情都没有,说话跟念经似的。
——那才是要出事的征兆。
“起来。”
裕王站起来。腿有点发软,强撑着没晃。
嘉靖背着手走到窗前。窗外的院子里,两个小太监正拿笤帚扫残雪。雪已经化了大半,只剩墙根底下一溜薄薄的白。
“你知道朕叫你来做什么?”
裕王低着头。“儿臣不知。”
嘉靖没回头。
“只有内阁和六部堂官上了贺表,其余的人没上。四百多个人,一道贺表都没有。你说,这是怎么回事?”
裕王的舌头顶着上颚,半天才开口。
“儿臣以为……或许是各衙门公务繁忙,一时不及——”
“繁忙?”嘉靖转过身来了。
两个字,不重,但裕王的后半句话噎回去了。
“正月里,各衙门封印休沐,繁忙什么?繁忙到连一张纸几行字都写不出来?”
裕王不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