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宗宪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,“咱们在辽东经营了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报网络,靠的是什么?靠的是猎户、采药人、熟夷。他们在山林里活动,给咱们传消息。”
胡宗宪转过身,盯着众人。
“山林烧了,这些人还敢给咱们传消息吗?他们会怕。怕明军把他们当成女真人一起烧了。情报网络一断,咱们就成了瞎子、聋子。女真人在哪、要干什么,咱们都不知道。”
众人沉默了。
胡宗宪坐回帅位,盯着桌上的舆图。
“李成梁这把火,烧掉的不只是山林,还有咱们多年的经营。”
帐中没人说话。
胡宗宪抬起头,盯着一个亲兵。
“传我军令。”
亲兵立刻准备好笔墨。
“李成梁擅自纵火烧山,不顾大局,不计后果。此举将中立部落推向敌营,断绝女真人生计,必致其拼死劫掠。更使我军苦心经营的情报网络毁于一旦。其罪有三:一曰目光短浅,只顾眼前战果,不顾长远之计。二曰刚愎自用,不与友军商议,独断专行。三曰祸害百姓,山林被毁,辽东百姓失去生计,后患无穷。”
胡宗宪顿了顿,继续说:“李成梁虽有战功,但此次行为,本督不能不纠。着令李成梁即刻收拢兵马,不得再有擅自行动。所有军事行动,必须先报本督批准。若再有违令之举,军法从事。”
亲兵写完,递给胡宗宪。
胡宗宪看了一遍,提笔签上自己的名字,盖上印信。
“八百里加急,送到李成梁手里。”
“是。”
亲兵拿着军令走了。
胡宗宪挥了挥手:“都退下吧。”
众将退出中军帐。
帐中只剩下胡宗宪一个人。
他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,盯着那片标注着古勒寨的区域。
火光还在烧,烟还在冒。
他看不见,但他知道。
李成梁这把火,烧得太大了。
胡宗宪转身,走到书案前,提笔开始写奏报。
“臣胡宗宪谨奏:辽东战事,起于万历元年正月,至今已两月有余。臣统筹全局,调动十二万大军,围剿女真叛首王杲。本以为可速战速决,不料王杲狡诈,据山而守,我军难以攻入。”
胡宗宪顿了顿笔,继续写。
“近日,辽东总兵李成梁擅自纵火烧山,欲逼王杲出山。此举虽有其战术考量,但后果堪忧。臣细思之,有三大隐患:其一,山林被毁,中立部落失去生计,必投靠王杲,与我军为敌。其二,女真人无路可走,只能劫掠辽东百姓,百姓苦不堪言。其三,我军情报网络依赖山林中的猎户、熟夷,山林被毁,这些人不敢再与我军合作,我军将失去耳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