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谷从脚下一直延伸向南,像一道劈开山体的刀痕。
谷底有河,水面窄,但两侧滩地宽阔,能并行十骑。
谷壁不算陡,坡度三四十度,长满了松树和杂木,视线被阻隔得七零八落。
好地方。
俞大猷的眼睛眯起来。
打了一辈子仗的人看地形,跟寻常将领不同。
他不看哪里好攻,他看哪里好守。
谷口北端,两侧山坡收窄,形成一个天然的瓶颈。最窄处不到百步。这个位置要是架上火铳和弓弩,从下面冲上来的骑兵就得在百步宽的正面一波波往里填。填多少死多少。
但胡宗宪的意思不是堵口。
是设伏。
设伏跟堵口不一样。
堵口是死的,对方看见你堵着,转头就跑。
设伏是活的,对方不知道你在,一头扎进来,再想跑就晚了。
问题是——
对方知不知道他来了?
斥候说谷口有新鲜马粪。三千骑以上。
建州的人已经进谷了。
他们在等什么?
俞大猷把目光从谷底收回来,转向东侧山坡。
山坡上的松林密密匝匝,林下是厚厚的针叶层,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
“元功。”
一个三十出头的将官从后面快步上来,甲胄外面罩着灰褐色的棉罩衣,跟山石颜色浑然一体。
“俞帅。”
“你带一哨人,沿东坡林线以下走,不要走高。走到河谷收窄处停下。”
俞大猷伸手指了指那个瓶颈位置,“选三处凹地,能藏五百人的。天亮前到位,人进去就不许动。”
元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没多问。
“马呢?”
“马不带。步弓手,火铳手各半。到了之后把路上痕迹扫干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