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份一份看,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核。
看到后半夜,眼睛酸得睁不开,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六十二岁了,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内阁不是白吃饭的。
“药凉了。”陈氏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袁炜接过碗,皱着眉喝了两口。
苦得舌根发麻。
“清单……”
他把碗递回去,“书房案上那摞军械清单,让柳师爷拿来。”
陈氏脸色变了:“你——”
“我躺着看。”
袁炜靠回枕头上,声音平静,“不动笔,不费神。就看看。”
“大夫说了不许——”
“前线十二万人。”
袁炜看着陈氏,“三天后开拔。火铳够不够,火药足不足,战车修没修完——这些东西我不看,谁看?”
陈氏站在床边,手里攥着空药碗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袁炜等着。
半晌,陈氏转身出了门。
袁炜以为她不肯拿。
正想叫人,门又开了。
陈氏手里多了一摞文书,重重搁在床边矮几上。
“看完就睡。”陈氏的声音硬邦邦的。
袁炜伸手去够最上面那份。
指尖碰到纸页的时候,手还在抖。
蓟镇火器清单,第四页。
三千杆鸟铳,已发两千四百杆。
缺六百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