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谦之在信里写得隐晦,但意思很明白:
代王是被逼死的。海瑞查田亩只是明面上的由头,真正要命的是代王府那些年侵吞军屯、私设关卡、放高利贷盘剥百姓的烂账——
这些事翻出来,哪一件都够削爵圈禁。
代王算过账,知道自己不管怎么挣扎,结局只有一个:
跪在午门外,被当猴一样示众,然后关进凤阳高墙,死在那个连棺材板都发霉的鬼地方。
与其受那个罪,不如自己了断。
朱宪??把信揉成一团,手臂垂在身侧。
上一个自焚的藩王是谁?
湘王朱柏。
建文元年,朝廷削藩削到他头上,他在王府点了一把火,阖府上下全烧成了灰。
那是两百年前的事了。
两百年后,同样的戏码又演了一遍。
而辽王府的情形,比代王好到哪里去?
朱宪??的脑子嗡嗡作响。
他往后退了两步,后腰撞在书案边沿上,疼得他龇了一下牙,却把那股要涌上来的眩晕硬压了下去。
代王的田产是三万六千顷。
辽王的呢?
杨俊民比他更清楚这个数字——荆州府十县的良田,辽王府名下占了将近四成。
这些年巧取豪夺的手段,放高利贷逼得佃户卖儿鬻女的勾当,比代王只多不少。
而他朱宪??比代王更惨的是——
他刚刚把张居正得罪死了。
那天在王府门口,张居正说出祖父暴毙的事时,那种眼神朱宪??现在还记得。
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只有一种看死人才有的冷漠。
“王爷。”
杨俊民见朱宪??半天没动静,壮着胆子开口,“若是朝廷这次保住了海瑞,此人恐怕不会单单清算一个代王···”
“还请王爷早做准备。”
朱宪??抬起头,目光死死钉在杨俊民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