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宁攥着那封信坐了一炷香的工夫。
高姝闭着眼,呼吸渐匀,像是睡过去了。
院子里赵承安的笑声远了,奶娘把孩子们领回了内院。
赵宁站起来,没惊动高姝,把信揣进袖中,径直往前院书房去了。
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这件事想透。
代王朱充耀,封国大同,传了九代。
无非是圈了几千顷良田、占了百来处店铺、强买强卖逼死过几条人命——
大明朝的藩王,哪个手上没这些烂账?
但他死了。
死在海瑞去查案的当口。
不管是被逼的还是自己想不开,在天下人看来都是一个意思——
海瑞逼死了藩王。
赵宁坐在书案后面,将信展开平铺,又看了一遍。
谭纶说“事发突然”,说“恐生变”。
措辞里藏着一层意思:
他也没料到。
这就排除了一种可能——
海瑞动手之前没跟谭纶通过气。
独走。
赵宁闭上眼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。
海瑞这个人,他太了解了。
嘉靖朝就敢上《治安疏》骂皇帝的主儿,什么事干不出来?
派他去大同,要的就是他那股不怕死的劲头。
可这劲头是一把没有鞘的刀,砍人的时候痛快,收不住的时候也能伤自己。
问题不在于代王该不该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