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亦都没有下令屠杀,但他也没有下令不许。
三百人里那些十六七岁的后生,从出生起就没吃过一顿饱饭,看见汉人粮仓的时候眼睛发红。
他们劈开粮仓的门板,把一袋一袋的粮食往马背上捆。
嫌粮食装得慢,顺手把屯堡外的牛羊全赶进了队伍。
有个老汉从屋里冲出来,手里攥着一把柴刀,被马上的骑兵一箭射穿了肩膀,摔在自家门槛上。
有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往村外跑,被两个骑兵截住。
孩子的哭声在冷风里传出去很远。
火是谁放的,后来谁也说不清。
可能是后生们觉得烧了房子能挡住追兵的视线,也可能纯粹是劫掠后的习惯。
茅草顶的民房遇火就着,浓烟裹着火星冲天而起,在灰白的天空下格外刺目。
半个时辰。
从壕沟到粮仓,再从粮仓往回走,前后不到半个时辰。
额亦都带着前队装满了六车粮食,阿台的中队赶了七八十头牛羊,另外还掳了十几个年轻女人——绳子拴着手腕,串成一串系在马尾巴后面。
身后的屯堡已经烧起来了。
火光映在雪地上,把半边天都烧得发红。
哭喊声、牛叫声、马嘶声混成一片。
王杲守在壕沟口。
他骑在马上,裹着一件破旧的狼皮大氅,眼睛盯着东边的方向。
曹簠说东路不会有援兵。
他信了五成,另外五成靠的是自己这一百人的刀子。
直到额亦都和阿台的人马全部撤过壕沟,东边仍然没有动静。
王杲松了口气。
但只松了一瞬。
马蹄声从西边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