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在。”
“你说……要是本王亲自把老太爷送回张家,张居正会不会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断了。
杨俊民转过身,看见朱宪??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青白交错,手指死死扣着扶手,指节泛着白。
堂堂辽王,大明宗室,此刻的模样——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耗子。
“下官以为,”杨俊民斟酌着措辞,“送,不如迎。”
朱宪??抬眼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与其王爷把老太爷送回去,不如……等张阁老登门那日,让老太爷亲自出来见他。让父子二人在王府相见。王爷在旁作陪,设宴款待,全了礼数。”
“这样一来,外人看着——是张阁老来王府接父亲。不是王爷被逼着放人。”
朱宪??的手指停了。
他盯着杨俊民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冷哼了一声:“你倒是比本王会做文章。”
杨俊民弯着腰不说话。
“去办吧。”朱宪??摆了摆手,“后院那边,让人把张老太爷住的院子重新拾掇一遍。换新被褥,添热汤,再找个大夫去请个平安脉。”
杨俊民领命退出去。
暖阁的门合上,朱宪??一个人坐在那里。
炭盆里的火映着他的脸,忽明忽暗。
他伸手端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酒,仰头灌了一口。
凉酒入喉,又苦又涩。
两日。
张居正说的是两日。
两日后,那个如今权倾朝野的人,就要踏进他辽王府的大门。
朱宪??攥着酒盏的手微微发颤,盏底磕在桌沿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——杯壁裂了一道缝,酒液顺着裂纹往下淌,滴在他的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