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福的脚步声在廊下响了两遍才停,第三遍才开口:“老爷。”
赵宁没睁眼:“说。”
“外头有人送了封信来。说是宫里的人递出来的,指名给老爷。”
赵宁把眼睛睁开了。
“拿来。”
赵福把信搁在石桌上,退了下去。
李若清直起身,整了整衣襟。
赵宁拆开信封,抽出那张纸。
字迹有些潦草,但笔力还算稳。
开头五个字——“赵阁老台鉴”。
赵宁往下看了几行,就知道是谁了。
陈洪。
信里的意思很明白:冯保拿到了天子手谕,把他撸到御马监去了。他想去南京,求赵宁安排一个位置——南直隶织造局也好,守备太监也好,只要能离开京城,能有个善终。
赵宁把信看完,折起来,搁在膝上。
李若清没问。
她认得出赵宁看信时的表情——眉头没皱,说明不是坏消息;嘴角没动,说明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。
赵宁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,沉默了片刻。
陈洪这个人——算不上好人,手上沾的脏事不少,在宫里横行霸道这些年,得罪的人排起队来能绕紫禁城一圈。
但他帮过自己。
嘉靖末年那几次关键节点,陈洪在宫里替他挡过明枪暗箭。
不是出于义气——太监没有义气——是利益交换。
但交换归交换,事情办了就是办了,人情记着就该还。
冯保跟陈洪,那是死仇。
冯保现在春风得意,逮着陈洪往死里踩。
御马监养马——这是活活的羞辱。
照冯保的性子,恐怕连养马都不会让他安生。
今天是养马,明天可能就是凤阳守陵,后天说不定一杯鸩酒。
赵宁不喜欢冯保的行事风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