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,雨点已经开始砸下来了。
稀落的,打在宫道的石板上,溅起一层薄雾。
轿子停在殿外。
轿夫弓着腰候着,见张居正出来,赶紧掀起轿帘。
张居正没看轿子一眼。
他径直朝午门方向走去。
轿夫愣住了。
跟在后头的小厮快步追上来,手里举着油纸伞:“老爷,下雨了——”
张居正挥了一下手。
那动作很重,像是在拍开什么东西。
小厮站在原地,举着伞,看着张居正的背影越走越远。
雨点落在他身上,绯色官袍的颜色一寸一寸洇深。
没有人敢再跟上去。
雨越下越大。
从稀疏的雨点变成一片密实的水幕,不过几息的工夫。
张居正的官帽、肩头、后背,全湿透了。
乌纱帽沉甸甸地压在头上,帽翅耷拉下来,水顺着帽翅往下淌。
他没有加快脚步,也没有找地方避雨。
就那么走着。一步一步,踩在积水里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靴面。
脑子里全是方才殿里的画面。
隆庆靠在龙床上,脸色灰败,眼睛通红,手指指着赵宁——
“这个曹操,该不该杀!”
那声音还在耳朵里回响。
张居正的牙关咬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