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泰腿有点软,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。
守在廊下的亲兵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,眼神却有些异样——方才进去时那副文官派头,出来时怎么像丢了魂?
周泰定了定心神,快步离开总兵府。
回去的路,脚步比来时轻了些,却又更沉。
担子没卸下,只是暂时换了个肩膀扛。
签押房里,只剩谭纶一人。
他没动,也没点灯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,屋里昏沉沉的,只有窗外最后一点天光,勾出兵器架上那柄长刀的轮廓。
赵云甫。
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。
浙江抗倭,他和赵宁并肩厮杀过,那是过命的交情。
后来赵宁进阁,不顾党争嫌隙,举荐他为大同总兵。
这些事,他谭子理心知肚明。
这份情,他谭纶认。
但代王不是倭寇。
倭寇是贼,可以杀。
代王是藩,是太祖血脉,在大同扎根一百多年,枝叶遍布军民。
动他,等于在九边撕开一道口子,稍有不慎,反噬的就不是布政司那几个文官,而是他手里的几万边军。
“上不封顶……”谭纶喃喃重复了一遍周泰的话。
赵宁的性子,他清楚。要么不动,动则雷霆万钧,绝不留尾巴。
——要干,就干到底,别指望留手。
可师出何名?
总兵府管军,布政司管民,田亩之事,他插手是越界。
即便有赵宁的招牌,也只能暗中使劲,绝不能明面落了口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