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押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炭盆里的火苗猛地窜了一下,又缩回去。
谭纶转过身。
他脸上的漫不经心,像被冷水浇过,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盯着周泰,那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审视,换上了周泰看不懂的深沉。
“赵阁老?”谭纶的声音慢了下来,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你说的是……赵云甫赵阁老?”
“是。”周泰的心跳得几乎撞出胸腔。
谭纶盯着他,盯了足足有十息。
周泰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。
谭纶走回案后,坐下。动作比刚才沉稳得多。
“坐下说话。”他指了指旁边的圆凳。
周泰怔了一下,才敢沾边坐下,只坐了半边。
“赵阁老……还交代了什么?”谭纶的语气完全变了,不再是之前那种不咸不淡的打发,而是带上了一种仔细斟酌过的郑重。
周泰定了定神,把李棠交代的底细,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:“赵阁老的意思,是清算代王府名下所有田亩,追缴历年隐匿的税赋。上不封顶。”
“上不封顶。”谭纶重复了一遍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面。
“是。赵阁老还说,大同是九边重镇,代王势大,盘根错节。若不清除这些毒瘤,军令政令都难通达。”
谭纶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细节。
他闭上眼,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击的动作越来越慢,最后停了。
周泰大气不敢出。
他看着谭纶紧闭的眼,猜不透这位总兵心里在转什么念头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炭盆里的火彻底暗了,只剩一点红光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谭纶睁开眼,声音平稳,“告诉李大人,这事,我知晓了。明日之内,必有答复。”
周泰站起来,如蒙大赦,躬身行礼,退了出去。
签押房的门在身后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