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,遵旨。”
高拱退出殿门,转过身,日头正从乾清宫的琉璃瓦顶上滑下去。
余晖映在他脸上,照出一道深刻的法令纹。
嘴角没有笑意。
但攥在袖中的手,终于松开了。
十几年了。
他在暮色中站了片刻,然后迈步往内阁的方向走。
官靴踩在石板上,这回的步子不急不重,平稳得像一个刚打完仗的人。
值房的灯已经点上了。
推门进去,赵宁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,面前的公文换了一摞新的。
笔搁在笔架上,茶盏换了热的,正冒着细的白气。
高拱走到自己桌前,把官帽摘下来搁好。
“陛下准了。”
赵宁的笔尖没停,正在一份兵部的呈文上画圈。
“嗯。”
高拱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云甫。”
赵宁搁下笔,抬起头。
高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——想说谢,想说这十几年的恨总算有个着落了,想说很多东西。但看着赵宁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那些话又全咽回去了。
最终只剩一句。
“松江那边,我拟一道手谕给海瑞。”
赵宁点头,又低下头去,翻过一页公文。
灯花爆了一下,噼啪作响。
高拱坐下来,铺开纸,提起笔。墨在砚台里浓稠发亮。他蘸了笔,落下第一个字的时候,手是稳的。
窗外,天已经全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