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老二已经赔进去了。再查下去,大房、三房都保不住。他是冲着银子来的,他是要把咱们徐家连根拔了。”
床上沉默了很久。
就在徐璠以为父亲睡过去了的时候,一只枯手从被子下伸出来。
“扶我起来。”
声音沙哑,气息微弱。
徐璠赶紧上前,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扶靠在引枕上。
徐阶咳了两声。
“赵云甫……派了人去海瑞家?”
徐璠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。“是。听说海瑞的妻子生产时出了岔子,赵宁从京城调了人过去伺候。海瑞现在跟赵宁走得很近。”
徐阶闭着眼,没接话。
良久,他才又开口。
“笔墨。”
“爹?”
“拿笔墨来。”
徐璠不敢多问,转身吩咐丫鬟去取。
笔墨纸砚铺在床前的小几上,徐璠把几子挪到床边。
徐阶撑着身子坐直了些。那只枯手去握笔,抖得厉害。
笔杆在指缝间晃了两下,差点滑落。
徐璠的心抽紧了。
三年前,这只手写下的票拟能决定六部的升降、九边的调兵、天下的赋税。如今连一支笔都快握不住了。
徐阶咬着牙,把笔稳住了。
笔尖蘸墨,落在纸上。
字迹颤巍巍,歪歪扭扭,跟他当年写给嘉靖的那些青词判若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