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亭
徐府
徐阶是被抬回来的。
两个家仆一左一右架着,从马车上搬下来。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灰痕,整个人缩在斗篷里,三月天裹着秋衣,脸色青灰。
从京师到江西分宜,再回来,千里路,他瘦了一圈不止。颧骨支棱出来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像是被人从棺材里拽出来的。
徐幡在二门等着。
远远看见那顶轿子停下,看见父亲的身形——心里咯噔一下。
怎么瘦成这样?
“父亲——”
徐阶抬了下眼皮,没应声。被架进正堂,往太师椅上一放,整个人像散了架。
丫鬟端茶上来,他没接。
半晌,一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:“人呢。”
“父亲说的是——”
“老二呢。”
徐幡的膝盖软了一下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父亲那张脸——那张在内阁首辅位子上坐了多少年的脸,现在灰败得不像话。
从分宜回来,路上没歇,日夜赶路,到了家门口才知道——
不对。父亲怎么知道老二出事了?
“父亲,您先歇——”
“我问你老二在哪。”
徐幡跪下了。
膝盖磕在砖地上,闷响。
“老二……在巡抚衙门。”
“为什么在巡抚衙门?”
“被……被海瑞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