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子摇摇晃晃,走了三天三夜。
徐阶没合过眼。
不是不想睡,是闭上眼就看见儿子的脸。
徐璠那张脸——白白净净,永远带着一副精明相,跟他爹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可惜只学了皮相,没学到骨头。
家仆老陈坐在轿外,时不时回头掀开帘子看一眼。
老爷靠在轿壁上,眼窝塌进去一大块,嘴唇干裂起了皮。从京师出来时带的那壶水,到现在还剩大半——老爷几乎什么都没进。
官道两旁的树秃着枝丫,田里的冬麦刚冒头,稀稀拉拉一层绿。
越往南走,风里的寒意越淡。
午后,轿子在一处驿站前停下。
老陈跳下来,搓着手跺了跺脚,回身掀帘子:“老爷,歇歇脚吧。前头有驿站,能喝口热茶。”
徐阶没动。
“老爷?”
“……嗯。”
老人撑着轿框,慢慢探出身子。
阳光打在脸上,他眯起眼,好半天才适应过来。
老陈伸手去搀,被他摆手挡了。
“不用。”
驿站不大,几间土墙瓦房,门前一棵老槐树。
堂里坐着三五个赶路的客商,见了这顶青布小轿和轿夫的打扮,多看了两眼,也没太在意。
老陈要了一壶热茶,两碟点心。
徐阶端起粗瓷碗,抿了一口。
茶是最便宜的碎末子,涩得舌根发麻。
他没皱眉。
二十年前,他在内阁值房里喝的是武夷大红袍,用建盏盛,水是玉泉山的活泉。现在一碗碎茶末子下肚,肠胃反倒觉得熨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