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后,徐阶睁开眼。他撑着扶手,颤巍巍地站起来。
然后——扑通一声,跪了下去。
赵宁这次没拦。
额头磕在地砖上,闷响。
“谢云甫。”三个字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赵宁坐在椅中,低头看着这个匍匐在地的老人。
二十年内阁大学士,执掌天下权柄,斗倒严嵩,辅佐两代帝王。
此刻跪在他面前,为一个不成器的儿子,把最后一点尊严碎在地砖上。
他没说话。
徐阶自己爬起来。没人搀,也没人扶。
他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,朝赵宁拱了拱手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背影佝偻,脚步蹒跚。
赵宁站起来,跟到门口。
“阁老。”
徐阶停住,没回头。
“外面冷,让赵福送您。”
老人摆了摆手,迈过门槛,走进夜色里。
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两晃。
徐阶的身影穿过院子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角门的方向。
赵宁站在门口,目送那个背影融进黑暗。
夜风灌进花厅,炭盆里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。
赵福凑上来,低声问:“老爷,那些箱子……”
赵宁收回视线。
“什么箱子?”
“徐阁老带来的,角门那边卸了六口大箱,都是——”
“原样抬回他轿子上。”赵宁转身往书房走,步子不快不慢,“一件都不留。”
赵福应了一声,快步朝角门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