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十七本。”孟冲竖起四根手指,又竖起七根,“正月里收到的。二月份还不知道有多少。”
陈洪在椅子上坐下来,搓了搓手:“这事……得让万岁爷知道。”
“自然要让万岁爷知道。”孟冲慢慢坐直了身子,“问题是,怎么让万岁爷知道。”
陈洪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孟冲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司礼监的小院子,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,枝丫上还挂着残雪。
“海瑞是赵阁老举荐的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陈洪的脸就沉了沉。
赵阁老三个字,在这座紫禁城里的分量,比内阁任何一个人都重。
万岁爷但凡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,第一个想问的人不是阁臣,是赵宁。
“那就更得让万岁爷自己拿主意。”陈洪站起来,“咱们俩不能替万岁爷做这个决定。明天早起,把折子呈上去。”
“我亲自送。”
第二天。
乾清宫暖阁。
隆庆皇帝朱载垕坐在暖炕上,面前的炕桌上,折子铺了一桌。
他已经看了将近半个时辰。
冯保侍立在侧,一言不发。
隆庆放下最后一本折子,往后一靠。脸上的神情很复杂——有困惑,有烦躁,还有一丝难以置信。
“四十七个人弹劾海瑞。”
隆庆的嗓音沙沙的,带着起床后还没完全清醒的慵懒。但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清醒了。
“朕记得,当初赵云甫跟朕说,海瑞是天底下最干净的官。用他去江南推一条鞭法,没有人敢拦。”
冯保垂着头:“万岁爷记得不差。”
“那怎么回事?”隆庆把一本折子翻过来,指着上面的文字,“这上面写的——'横行无忌,滥用职权,株连无辜,致使江南民怨沸腾'。四十七个人,异口同声,海瑞什么时候成了这等酷吏?”
冯保没有立刻回答。
隆庆抬起头看他:“你说。”
冯保上前半步,躬了躬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