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夜里。杭州府大牢。
何启明缩在稻草堆里,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袄,听着牢房外巡逻的脚步声。
两个守卫,每隔一炷香的时间经过一次。铁甲摩擦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,规律得像更漏。
何启明已经在这间牢房里待了十二天。
十二天里,没有人来提审他,也没有人来看他。
每天两顿饭,一碗糙米粥,一碟咸菜。
送饭的狱卒不跟他说话,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。
何启明是华亭县知县。
原以为这辈子可以在徐家这棵大树的庇护下,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,没想到一纸传票,把他从被窝里拎到了杭州。
海瑞要查的事情,何启明心里门儿清。
华亭县这些年,他替徐家干的事太多了。强占民田的契书是他盖的印,印子钱的利率是他批的文,佃农告状的案子是他压下去的。桩桩件件,哪一样翻出来都够砍他三回脑袋。
但何启明不怕死。
他怕的是牵连家里人。
徐家跟他说得很清楚——只要嘴巴紧,家里老小有人照应。
但凡吐出一个字,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。
何启明信。
徐家说到做到,从来不含糊。
所以他打定主意,咬死不说。
海瑞爱怎么审怎么审,大不了挨几顿板子,他认了。
牢房外的脚步声又响起来。
何启明闭上眼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稻草里。
脚步声这次没有远去。
停在了他牢房门口。
何启明睁开眼。
火把的光从铁栅栏缝隙里透进来,照亮了牢房的一角。
“何老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