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嘴没闲着。
“何止东宫,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储君替他打人,贵妃替他说话,皇上替他定罪——你们想想,这朝堂上还有哪个位置是他赵云甫够不着的?”
竹躺椅搁在方同安旁边,周衡侧过身子,扯了扯布条,龇牙咧嘴喘了口气。
沈鹤亭给他倒了碗茶,递过去。“慢些说,身子要紧。”
“身子?”周衡接过茶碗没喝,攥在手里,“等赵云甫的新政铺到南直隶,等一条鞭法推到全国,到时候要紧的就不是身子了——是脑袋。”
屋子里静了一瞬。
这话说到了点子上。在座的人,谁家没有几百亩地?谁家的亲族不靠着优免赋税过日子?一条鞭法一推,丈量土地,清查田亩,士绅一体纳粮——这把刀,明面上砍的是地方豪强,实际上砍的是谁?
是他们。
是他们身后成百上千个官宦之家。
方同安撑着椅子扶手,把身子坐直了一些。
屁股上的伤口撕裂着疼,他咬着后槽牙,没吭声。
疼好。
疼着,脑子才清醒。
“现在隆庆爷还在,”他压低了声,“赵云甫多少还要顾忌些体面。可你们想过没有——万一哪天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。不需要说完。
隆庆的身子什么样,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。
酒色过度,精气亏空,太医院的人嘴上不说,私底下摇头叹气。
三年?五年?还是更短?
没人能打包票。
“等储君即位,”林守诚把茶碗放下了,声音干涩,“赵云甫就是摄政。不,比摄政还狠——他是亚父。先帝托孤的亚父。到那时候他要推什么,谁拦得住?”
周衡冷笑了一声。“太祖高皇帝废宰相、设六部,防的是什么?防的就是今天这个局面。一人独揽朝纲,百官俯首——这跟宰相有什么区别?跟胡惟庸有什么区别?”
沈鹤亭咳了一声。“话不能这么说。赵阁老毕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