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爹这状态他见得多了——不是累,是倦。
从里往外透出来的倦。
千头万绪的事堆在案上,每一件都等着他批红,每一件背后都是刀子。
赵阁老告了病,张居正消极怠工,赵贞吉和袁炜更不用说,六部堂官也各有各的算盘。
这内阁里外,真正在扛事的,好像就剩他爹一个。
高拱揉了揉眉心,骨头硌着指腹。
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管家的声音在外头响起:“老爷,赵阁老府上送了急信,说要亲手交到您手里。”
高拱的脊背一下子坐直了。
高务观也转过头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高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赵福被领了进来。他风尘仆仆,衣裳下摆还沾着夜露,手里捧着一封信,信封上火漆完好。
“高阁老,我家老爷让小的务必亲手交给您。”
高拱接过信。
信封入手微沉,火漆封得结实。他撕开封口,抽出里头的笺纸。
展开。
是赵宁的字。
开头是“元辅台鉴”。
高拱的嘴角动了一下,几乎要扯出一个笑来。
云甫这小子,总算想通了。
告什么病,这节骨眼上能躲清闲?
内阁离了他,多少事推不动。
他一边想,一边往下看。
看到第三行,他的笑僵在脸上。